央视文化频道播出子房山古墓群发掘经过引发徐州观众关注

央视文化频道播出子房山古墓群发掘经过引发徐州观众关注

5月17日,世界博物馆日的前一天,央视文化频道《探索·发现》播出了子房山古墓群的发掘经过,引发了徐州观众的关注。

近年来,徐州考古工作取得重大成果,考古项目连续入选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中国“百年百大考古发现”。其中,2015年,在地铁1号线子房山站建设中,25座汉代墓葬在施工中被发现并完成考古发掘。与众多重大考古相比,子房山汉代墓群虽然没有很多耀眼的发现,但其紧锣密鼓的发掘过程和那一出出宛如“盲盒”拆解的峰回路转,至今为考古人津津乐道。

抢救性发掘

与时间争速

“彭城之山,冈岭四合,隐然如大环”,900多年前,徐州知州苏轼在《放鹤亭记》中,对徐州地势作了生动的概括。

公元前201年,汉高祖刘邦降楚王韩信为淮阴侯,将其封地一分为二,将其中的三十六县封给刘交,仍称楚国,都于彭城。西汉彭城承袭了12代楚王,在徐州连绵山腹中,凿山而葬的王侯贵族墓,为现代考古留下无数宝藏。

子房山位于徐州市区津浦铁路东侧,海拔百余米,原名鸡鸣山,传说楚汉相争中张良(字子房)曾在此吹箫散楚兵,“子房山”遂得名。

徐州地铁1号线是贯穿城市东西的交通主线,也是淮海经济区首条地铁线路。根据市政规划,1号线经过子房山南麓并设置站点。

2015年10月,在子房山站东广场基坑开挖施工中,工人发现了疑似文物的陶器,考古队员勘探这里有西汉墓葬群。在报请上级行政主管部门同意后,由徐州博物馆(徐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吴公勤组建考古队,对该地进行了抢救性考古发掘。

“对古代墓葬,我国的文物相关法律法规不允许主动性考古发掘,而是以维持现状的形式,为子孙后代保护历史文化遗产。”徐州博物馆考古部负责人介绍,“抢救性考古发掘多是由于城市基建工程原因,不得不对遗址进行清理,即被动性考古发掘。”

子房山汉代墓群所在区域正进行地铁建设,防止施工对墓葬的破坏,亟需进行抢救性考古发掘。墓葬上部原为子房社区民房基址,墓葬开口多在房基之下,然而村民搬迁后,在这里留下了小山样的建筑垃圾,增加了考古的工作量。

待垃圾清理后,考古队员没想到,在这2.1万平方米的区域内,接连发掘了25座汉墓。因1976年至1977年子房山区域曾发掘过3座墓葬,故此次发掘的墓葬延续原来的编号,标为4号至28号墓。

全长21.9公里、设置18座车站的地铁1号线连通着徐州老火车站和高铁徐州东站,贯穿城市中心,是徐州人民热切期盼的民生工程。为了不耽误地铁站工期,负责子房山汉代墓群发掘项目的考古领队吴公勤与队员们披星戴月,昼夜加班,使原本需要1年的考古发掘工作只用了6个月就完成了。

寻常之地现玉枕

意料之外

西汉楚王依山为陵,规模宏大,令楚国的列侯宗室、达官贵族也竞相效仿。虽然他们的墓葬不能与楚王墓同日而语,但也多选择较为低缓的山峰,在山石中凿出石坑安放棺椁。徐州还发掘了数以千计的汉代平民墓葬,多分布于山坡。

在子房山发现的墓葬形制主要有石坑竖穴墓和石坑竖穴洞室墓两种。

“石坑竖穴墓就是在山石上垂直向下开凿长方形墓坑,棺木直接放置在墓穴底部。石坑竖穴洞室墓是在山石上开凿竖穴墓坑,在竖穴底部的一侧墓壁上向外凿出长方形的洞室作为墓室,棺木放置在洞室内。两种都是西汉较为常见的墓葬形式。”吴公勤解释说。

子房山汉代墓群考古之初,墓内发掘的随葬品大多是极为普通的器物,符合此处为平民墓群的推断。然而让考古队员意外的是,随着考古进度的加快,竟然在17号墓底发现了金箔玉枕。

玉,温润质美,内敛高贵,君子比德如玉,中国有着悠久的崇玉历史。根据考古发掘资料证实,西汉时期的徐州拥有玉器加工作坊,诸侯王和高等级墓葬中的汉玉在数量、质量、精美程度上在全国均屈指可数。

玉在汉代有着严格的使用制度,佩玉者皆为王侯贵族。平民墓葬群中为何会出现金箔玉枕?这一发现让考古队员兴奋不已。

出土的金箔玉枕为长方形,18厘米×8.5厘米,其上的玉片厚0.4厘米,通体白色,在玉枕上可以清楚看到贴在上面的金箔。远远看上去,玉枕就像一只大号的蝉,有头部、双翅和蝉尾。

玉枕作为高级的丧葬用玉,在汉代的王墓中非常流行,在徐州博物馆的天工汉玉厅就展陈有多种款式的玉枕:从狮子山楚王墓出土的玉枕表面镶有35个玉片,枕板两端有兽头装饰,纹饰细腻;从火山汉墓出土的玉枕正上方是一块清白色的整玉,两侧为金箔包边并镶有鎏金铜环,华丽精美;从后楼山汉墓出土的蟠龙铜架玉枕,表面镶贴着和田青玉,玉片的缝隙处用金箔包边,造型典雅。

看似平白无奇的墓葬中为何会出现金箔玉枕?使用玉枕的墓主人难道是一位行事低调的王室贵族?种种疑问盘绕在考古队员心间。

玉面罩下无影人

非尊即贵

17号墓位于子房山新发现的25座墓葬的中心位置,是一处石坑竖穴夫妻合葬墓。从空中俯瞰,墓室的结构并不复杂,与同时代的其他竖穴墓并无异处,竖穴长3.1米,宽2米,残深4米,竖穴底部东西并排放置了两具棺木。

两千年的腐蚀,棺木和墓中尸骸早已化作泥土,考古队员根据墓中棺木朽痕遗迹,可以看出东西两个棺大小一致,都是2.1米长、0.6米宽,两棺内各葬一人,头北向。随葬品放置在棺的南侧。

从2015年11月开始,清理17号墓用了40天,而清理其他墓葬一般只用20天左右。随着土层的一点点剥离,考古队员又在东侧棺墓主人头部位置金箔玉枕的南侧发现了玉面罩。

据李银德著作《徐州汉墓》记载,在1976年子房山西麓发掘的三号墓中,就出土有玉面罩,由23块青玉片按人面部五官形象排列,其中眼部、双耳、脸部的玉片都是用玉璧或玉环对剖而成,颇有写实风格。这一玉面罩在2021年徐博天工汉玉厅提升改造中,被重新固定在深色的展布上,吸引了无数观众与之“对视”。

1976年的考古发现提醒了今天的考古人。为了从17号墓的玉面罩中获得更多信息,玉面罩被整取到徐州博物馆文保科技部。工作人员李宗敏用超景深显微镜查看一个个玉片,寻找2000年前留在玉片上的丝绸缝缀遗迹。

经观察,玉面罩的玉片通体呈米白色,质地统一,长方形,24厘米×19厘米左右,通体轻薄,光滑圆润,玉片4角有大小一致的小孔,便于丝线连接,少量玉片由于泥土挤压变形成了碎块。文保科技部主任赵晓伟解释:“观察每一个玉片的不同,可以通过大数据分析,帮助文物修复师将散落的玉片重新连缀成原来的模样。”

“玉面罩在中国流行的时间主要从周代延续到汉代。人们用玉石琢成人的五官形状,缝缀在织物上面,覆盖在逝者的面部,相信它可以辟邪防腐,使死者永生。”徐州博物馆社会服务部主任杜益华介绍,“徐州地区发现的玉面罩皆为西汉早期的王侯贵族墓葬,约有十余件,总数占全国已发掘西汉玉面罩的一半。西汉中期以后,玉面罩便逐渐从葬仪中消失了。”

玉蝉口琀寓蜕变

慕求长生

发掘17号墓的同时,考古队员在19号墓中又发现了彰显墓主人不俗身份的2枚玉蝉口琀。

19号墓为石坑竖穴墓,竖穴长3米,宽2米,残深5米,内填红黏土,夯层清晰,厚15厘米至20厘米,填土间置四层块石。竖穴底部开凿有椁室,椁室长3米,宽1米,顶部东西两侧留有宽0.5米、高1米的平台。平台上有3块盖板石,椁室内有漆木棺印,长2.3米,宽0.8米,棺内葬一人,尸骸已朽,玉蝉口琀出现于南端头部的位置。

古人认为,人死之后不能张着嘴饿着肚子到阴间去,后来衍生了含贝或含玉的葬俗。《周礼》记载“大丧共饭玉,含玉、赠玉”,讲到了周天子死后口中含玉的情形。吴公勤说:“两汉时期,玉蝉是较为常见的含玉样式,其形多样,如狮子山楚王墓出土的玉蝉口琀为写实风格,蝉腹、蝉翅雕刻细腻。而19号墓出土的玉蝉,工匠只寥寥雕刻了几刀,虽然外形比较简单,但能够使用玉蝉口琀的墓主,应当有着相当高的社会地位。”

“以玉蝉为琀,寄托了汉代人美好的愿望,即死后复生的梦想。”徐州博物馆副馆长刘照建介绍,“汉代仙化不死的思想盛行,帝王贵族求之若渴。蝉历经蜕变,死而复生,因此被看作复活的动物,成为人神世界的连接。逝者含蝉,寓意其肉身虽死,但可以像蝉一样蜕变,肉体离开尘世,灵魂依然存在。”

19号墓拥有5层封石,即便这样严密,在徐州湿润的气候下,也没能保存住尸骸和棺木。吴公勤根据墓室底部发现的朱砂痕迹,判断墓主人下葬时使用的是漆木棺。

《后汉书·礼仪志》记载“诸侯王、公主、贵人皆樟木,洞朱,云气画”,意思是诸侯王、公主、贵人可使用的樟木材质的棺木,表面髹红漆,画云气纹。入选2020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的徐州土山二号墓中,就首次发现了全国较为完整的东汉诸侯王彩绘漆棺,云气纹依稀可见。

分析19号墓室残留,吴公勤判断:“墓室中黑色的痕迹是木棺腐朽的印迹,红色痕迹是漆木棺的朽痕。墓主人能够使用漆木棺,并且还有玉蝉口琀,说明其身份不是平民应为贵族。”

时光里的谜题

留待后人解

从仲秋到寒冬再到深春,子房山下的一次时光邂逅,让考古队员在工地上奋战了6个月。2016年4月23日,随着一声哨响,推土机将最后一铲泥土填进清理后的28号墓葬竖穴内,子房山汉代墓群考古工作到此结束。

这次发掘的25座墓葬中,单人墓葬13座,夫妻合葬墓12 座,共出土玉器18件(组)、铜器28件(组)、陶器180件、铁器6件(组)、瓷器2件、骨器3件,合计237件(组)。

其中,玉器包括玉枕、玉面罩、玉质口琀、玉握等。铜器有铜镜、铜带钩、铜印、钱币,钱币包括半两、五铢、大泉五十。陶器有鼎、盒、壶、钫、茧形壶、盆、盘、匜、勺、磨、灶、仓、井。铁器有铁剑、环首铁刀、铁锸、铁削。

这些看似寻常的器物,在考古人眼中有着读不完的内容。考古队员在17号墓主人手部位置发现的两枚玉握,是徐州首次发现的梯形玉握。吴公勤介绍:“玉握是指死者手中握着的器物,古人认为死时不能空手而去,要握着财富和权力。在徐州已发掘汉墓中,玉猪是流行的玉握样式,17号墓中的玉握形状与以前发现的都不同。”

清理5号墓时,考古队员发现了一枚青铜印章,边长1.9厘米,顶部为覆斗形,上有穿孔。文保科技部修复师张亚将从工地送来的印章洗刷干净,拓印在宣纸上,经吴公勤辨认是“周尚”。为查清此人的身份,吴公勤搜索了汉代楚国的周姓史料,惜无所获。

子房山汉代墓群经过20世纪70年代和21世纪初的两次发掘,从尘封的泥土中与现代社会擦肩而过,又随着回填的泥土,再次消失于人们的视野中。周尚以及与他同时代的汉代人,他们是谁?他们有过什么样的生活?在历史长河中,或是个无解之谜。

但在考古人看来,用时光之手在未知的征途中上下求索,其过程本身便很有意义。

根据墓葬形制和随葬器物组合,吴公勤总结:“可以判断,子房山墓群的墓葬时代为西汉早期至晚期,墓主身份一般为较低的平民,也有个别较高的贵族。根据墓葬的分布规律可以看出,子房山墓群为当时的家族墓地。子房山墓群的发掘对研究徐州地区中小型墓葬的发展演变规律和当时的丧葬习俗提供了重要的实物资料。”

记者 张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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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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